每一副眼鏡,都是一個關於「看見」的選擇 —— 你選擇把什麼放進焦距,又選擇讓什麼模糊。
尤其是在鎂光燈肆意折射的演藝圈,像是折射率不同的濾鏡,在不同的鏡頭和舞台之下都能呈現人們不同面向,或能看見人們的熱血剛強,亦能看見人們的大膽無畏,而你又看見 MIRROR 成員江𤒹生(AK)的甚麼?
是說話行事直接、重情重義的硬漢,還是永遠不知疲倦的熱血少年?但其實在這些真誠背後,有着各種倔強與跌宕,他亦一直調整自己的焦距,學習如何被看見,也學習如何看清自己,把成長故事藏在鏡片之下。
每一次重新調整焦距,都是一次對自我的重新定義。就讓我們試着調換各種鏡片、各個角度,去看看鏡框背後的他,是怎樣觀看世界。

Text by: Louyi Wong
【被看見之前】
或許很多人認識 AK 都是從 MIRROR 開始,但在他成為這道耀眼光芒的一部分之前,他也曾歷經漫長而失焦的摸索期。要追溯這份執念的起點,他笑說其實源於一種「虛榮感」。「中學時參加了一個 SingCon(歌唱比賽),當時的我唱得挺一般的,但表演過後,聽到台下零星的掌聲和支持,忽然感受到屬於表演的虛榮感,覺得挺有趣。」
而這份最原始的悸動、微小的迴響,觸動了某根敏感的神經,讓他萌生了一個更清晰的渴望。所以中學畢業後,他便一心一意投入跳舞與表演的世界,連從前最愛的足球都放下了,沒有多餘的選擇,也沒有退路。「我很喜歡上台表演的感覺,」他認真道,「過去所做的事都沒法帶給我這種感覺 —— 那種無可比擬的緊張感,那份腎上腺素提升的感覺!」
然而,這種近乎執拗的單純視角,卻必須迎向現實最殘酷的洗禮。在漫長的舞蹈員生涯中,他經歷了無數次 Casting 的失敗與比賽落選,每一次受挫都是真切的失落。「失敗一定會不開心,當然,你可以大條道理或理直氣壯地說『退出』、『我不玩了』,亦絕對有資格去轉做其他事。」

只是,每次遇到阻滯,他都會強迫自己重新對焦,反覆叩問同一個問題:你還想不想做這件事?
當然,他還是沒有猶豫地點點頭,把每個機會、每場比賽都當是最後一次,他也不禁自嘲:「我每次都跟自己說最後一次,但其實每次都想試多一次。」那段時日,連旁人看著都覺得焦灼,但最令他本人惆悵的,倒不是看不清未來,而是現實的生活問題:「最惆悵的就是老闆們還沒出糧(笑)」。直到參加《全民造星》,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搏,因為他很清楚舞者的身體極限與壽命,通常三十多歲便要準備退場。幸好,苦盡甘來過後,他終於大放異彩。
沒有戲劇性的頓悟、沒有催淚的勵志台詞。只有一個人,在現實的重力與夢想的引力之間,一次又一次選擇了後者;反覆確認着自己的心意,然後繼續。
【對焦現在】
如果說入行前,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方向,那麼入行之後,AK 的世界就從一個舞台,分裂為無數個:音樂、電視劇、電影、舞台劇 —— 形式不斷擴張,但他說,其實本質都是一樣的。「它都是一個表演藝術,表演給大家看、娛樂大家,只不過是用什麼形式去呈現。」
但當中最喜歡的,他幾乎不假思索:「我是比較喜歡 live performance(現場表演)的,例如演唱會,就算十場演出的 run-down 都是一樣的,但每晚所發生的事都會不同,我覺得這是 live 獨有的東西。」那種不可預測、無法重來的即時性,以及現場和觀眾的真實感,正是令他熱血沸騰的核心。他更坦言,即便到了今天,每次出場前他仍會感到忐忑與緊張,特別是 Solo 演唱會期間,更曾大壓力到睡不著、吃不下。但對他而言,這種無法處之泰然的緊繃狀態,恰恰是一面能反射內心的鏡子,證明自己對舞台的熱情從未熄滅。「如果有一天,在出場之前完全不會感到緊張的話,我覺得那個 show 就不好玩了。」

所以每次機會到來,他都用盡全力去把握、實現,珍惜每個緣份,特別是現今能夠開拍的電影也不多,他不認為自己有資格挑三揀四,也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是「紅褲仔」出身的演員,所以不迴避現實的殘酷,反而以一種務實而隨緣的姿態去做好準備。
而在鏡頭後的準備功夫中,接觸演戲更為他開啟了全新的視角。AK 說:「唱歌和跳舞(舞台表演)會有明確的框架,如音準、拍子、動作編排,要盡量按照框架達到最高的完成度;而演戲的準備過程是比較好玩,因為你要不停問問題,再在導演和劇本提供的框架內無限創作。」
例如最近上映的電影作品《我們不是什麼》,演繹角色莊耀暉的難度並不少,但相較於外界所議論的「尺度」問題或同性題材,他說這些都不是他所考慮或顧慮的部份,態度幾近坦蕩:「我只是從故事出發,要是情節是喜歡的、合理的,我就會去做。作為演員,身體都是其中一個工具而已。」
他最難忘的,是對角色的一份探索慾,更花了大量時間與導演溝通,就像海綿一樣不斷吸收導演的思維,試圖窺探導演腦海中的世界觀,再去豐富角色的小傳。

「在發問的過程中,會發現一些很有趣的或特別的視角,是與平日的自己有些不同。」
【學發問的人】
看着如今在舞台上意氣風發的他,對表演的執著與初心從未改變;而演戲的另一個收獲,除了能讓他在表演上變得更大膽、更淡定,但同時也讓他意識到一件事 —— 人都有盲點。

「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比較喜歡回答問題的人,多於發問的人。」他承認,過去的自己習慣去抒發個人感受,「雖然願意表達意見本身是好事,能讓世界更了解自己,但若只是一味去說,未必真正有益。」所以隨年紀漸長,他亦開始學會提問。「因為人一定會有盲點,總有看不見的地方。所以我嘗試少一點說話,然後去多聆聽別人的想法,意見也好、批評也好。當然,自己也一定要再過濾、有一個濾鏡。但此刻的我,更願意讓自己聽多於說。」
在這個人人急於發表意見的年代,這或許比想像中更困難。因為真正的成長,從來不是聲音變大,而是願意承認自己的視野有限。談到盲點,他還一臉凝重地分享了一個極具畫面感的生活故事:「有次開車的時候,頭轉得不夠多、看不到盲點,還差點撞到!」隨後,他更把這個「駕駛盲點」延伸到對人生的領悟:「把頭多轉些、多扭些的角度,便能看多些、安全些。要看清楚才切線,那就沒事了。 」

心理上如此,行車如此,人生亦然。顯然,他已經把那塊轉頭看清一條線才切線的「安全鏡片」,裝進了自己的靈魂裡 ;而「貼地」背後,其實都是源於他對生活的透徹觀察。
他直言,入行後的自己並沒有刻意去尋找靈感、累積故事,只是純粹地「保持生活」。畢竟,在工作與生活界線模糊的日常裡,周遭所發生的大小、好壞事情,就已經足夠他去細細咀嚼 。正如近期要投身舞台劇的排練中,過程漫長且辛苦,體力消耗也極大,但那同時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;再加上作為公眾人物,他的日常生活常被外界關注或窺探,成為工作延伸的一環,難以明確切割。
所以在難得能關掉鏡頭的私人時間裡,他極少出門,唯一的熱情便是陪伴愛犬「猜柴」去行山、探索未知的風景。愛犬帶給他的,是動力,也是他生活中最珍視的溫暖 。
【MeANingful?】
然而,當真正躍升為舞台中央的主角,聚光燈的灼熱卻悄然改變了視網膜的耐受度,而大家也會把目光從舞台、作品,再慢慢開始放在他身上,甚至是他腳下的每一個步伐。
外界總習慣以「熱血」、「硬朗」等各種符號或標籤來形容他,最近更有網民將他比作金庸筆下剛陽直接、重情重義的胡斐;後來,著名製作人施仁毅分享了 AK 與作家金庸的次子查傳倜的一張合照,更獲查傳倜公開稱讚 AK 具有楊過的氣質,如同一種認證。
雖然 AK 笑言自己之前斷過手,確是符合楊過斷臂的設定,但甫聽到大家用「Man」來形容他時,他竟挑了挑眉搞笑道:「不是啊!我都有乸型的一面、有蘭花手,但不做給你看而已(笑)。 」

全場哄堂大笑過後,他收起玩味,正色道出自己的定義。「我覺得 Man 是一種態度、是對事件的一些想法,或者那個人自身散發出來的一些感覺,我覺得是很難去扮出來的。」
在 AK 的定義裡,真正的「Man」是從來不局限於表面 —— 不是外在的肌肉、曬黑的皮膚或筆挺的西裝的外在形象。「就算外表瘦弱的人,也可以有很 Man 的一面。譬如他很 Man 地去保護家人,為自己的價值觀發聲,對不認同的事情挺身而出、據理力爭,那份勇氣與承擔,我都覺得很 Man。」
在他眼中,MIRROR 的隊長楊樂文(Lokman)就是他心中的 Man 代表之一。「因為他的 Man,不只是外形上的感覺 —— 固然,他的外形也很 Man,但更打動我的,是他的想法和行動,如面對事情的態度、做決定時的承擔,還有內心的那份堅定,都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力量。所以對我來說,他是真正的『楊樂 Man』。」
至於自己有多 Man?他則搖搖頭,笑言自己依像小朋友,還有着各種自己所恐懼之事,如上年所拍的綜藝節目中可見他畏高的一面,而他亦怕鬼、怕蛇和爬蟲類,還有納豆。當他一一數出自己那些平凡的恐懼,像在揭開黑超背後的真實面目;在不需要堅強的時刻,他也容許自己示弱。
但追問下去,他認為自己做過最 Man 的事,卻是願意為自己當下的狀態去解釋和澄清。「對我來說,當我覺得被誤解或事情並不是別人所想那樣時,我會選擇站出來解釋、澄清。不過我後來才發現,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做,反而會選擇沉默或作罷。但放在我身上,我覺得為自己說清楚、本著事實去溝通,是很理所當然的事。那份坦然面對、願意承擔後果的態度,我會形容為屬於自己的 Man。」
這份直面事實、本著真誠去溝通並承擔後果的態度,就是屬於 AK 的硬氣。所以,面對外界給予他的種種標籤,他亦平靜如水:「其實我對標籤真的沒有所謂,別人給我的,我未必會照單全收,也未必會把它套在自己身上,而我本身也沒有特意為自己設下什麼標籤。如果要把這些標籤都放下的話,我就是江𤒹生,一位香港人,一名普通人。」

「我就是我,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做事。你喜歡也好,不喜歡也罷,我都是這樣子。對我來說,標籤並沒有太大意義,反而有時是外界替自己添煩惱,硬要替一個人分類、命名。若想不到合適的標籤,其實也沒關係,因為人本來就不需要被框住。」
他不拒絕,也不擁抱;不定義自己,不主動迎合標籤,也不為外界的定義而困擾。在名利的洪流中,他只想固守心中所堅持、卻明知不可能實現的執著 —— 公平。

他說,「雖然我知道其實是不可能的、是一個很 Naive(幼稚)的想法,但我仍想堅持:你付出了多少,就應該收回多少,大家應該得到同等的對待。」
那種既熱血衝刺、又帶點溫柔體貼的氣質,需要一雙足夠清澈的眼睛,才能看清楚自己究竟想成為誰。正如一副好眼鏡,不只是輔助視力的工具,更是一個人與世界之間的框架 —— 決定了你以何種姿態,去面對眼前的一切。
【保持溫柔的目光】
AK 坦言,入行後眼睛的狀態有時不太好,也開始變得怕光。這種生理上的變化,亦奇妙地呼應了他心理防禦機制:「不論是太陽眼鏡或普通眼鏡,我都會盡量選擇防 UV 的款式。 」

眼鏡之存在,是因為我們需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焦距;於他,也不過是他選擇的一種距離 —— 遠一點看,他是閃耀的;近一點看,他是真實的。兩者之間,留白處就是他給自己、也給世界的呼吸空間。

「凡事太盡,緣分勢必早盡。留一點空間給彼此,大家才可以健康地成長。」
他從不為了追求完美而刻意隱藏缺點,他的真誠,是因為他選擇用最直接的本色去面對這個充滿包裝的世界。比起當年那個只顧一味向前衝的熱血少年,如今的 AK 透過鏡片看清了生活的盲點,學會了停下來、看清楚、再出發。
他的目光依然清澈,一邊學會與外界保持健康的距離,一邊用最溫柔而執著的眼光,繼續凝視著他所熱愛的表演藝術與生活。他不急著讓所有人看清自己,卻在一次次重新對焦之中,愈來愈看得清楚,自己究竟想成為怎樣的人。
STARRING. AK 江𤒹生 @_kisang_
Executive Producer. Constance @domjai
Creative Director. @4LUM @kiubobobobo
Photographer. Bentat Chan @hk_tat
Videographer and Editor. Tsang Ming Sum @tsangmin122
Art Director. Kiu @kiubobobobo Assisted by Ling @ltling.zoei
Stylist. Billy Lui
Hair Makeup. Lorraine Lam @ Hair Culture
Makeup. Giann Cheung
Interview and Editor. Louyi @lou026b
Design. Karl Tse @tszchun_tse
Wardrobe. TODS @tods, BALENCIAGA @balenciaga, Kusikohc, Kamigin, Lemaire, Theboyhasnopatience, Hogan
Jewels. Loneones, Vinavast
Glasses. Maui Jim
Shoes. Hogan, Both Paris
SPECIAL THANKS
@theblackoptical for the location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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